從博士追蹤調查分析日本與台灣之發展概況

導讀
本文分析當前日本博士級人才入學與就業概況,針對當前博士就讀人數下降、企業就職不易等課題,文部科學省推動博士課程改革措施、建置博士人才追蹤調查系統、鼓勵企業採用博士等措施,建置從前端課程改革到後端增強社會需求,提供博士更多元的就業發展機會。最後,對照國研院科政中心「科技人才與研究成果服務平台(NPHRST)」2020年3月出版之「2019年NPHRST 12大領域博士求學動機與學位效益調查」分析資料,概要比較日本與我國博士級人才培育與追蹤調查的既有作法並提出相關對策建議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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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高階人才是國家科學技術發展及知識創新的重要基石,尤其當科學技術典範快速變化及數位時代下物聯網、人工智慧(AI)、5G帶動的產業創新應用,高階研發人才成為學術界、產業界競相爭取的關鍵人力資源。這對當前博士培育帶來新的挑戰,不僅高等教育需要創新知識發展的博士,產業研發更迫切需要引入高階人才,以因應技術革新的創新生態。日本面臨激烈的國際競爭,在2018年的「未來投資會議」上討論資訊技術人力資源的相關議題,首相安倍晉三疾呼AI、IT人才培育是實現Society 5.0戰略目標的重要議題,博士生就業更納入日本政府「總體創新戰略2019」的推動目標,期望提升日本企業對博士的採用。

本文採取訪談與數據資料分析兩種方式,探討當前日本博士級人才入學與就業概況。針對當前博士就讀人數下降、企業採用不易等課題,文部科學省推動博士訓練課程改革、建置博士人才追蹤系統、鼓勵企業採用博士等措施,從前端「課程改革」、「建置人才媒合管道」到後端的「增強社會需求」三管齊下,以期提升博士課程的就讀動機。最後,藉由實地查訪前往日本文部科學省直屬之國立研究機關「科學技術與學術政策研究所(以下簡稱NISTEP)」、科學技術振興機構(JST)、電子情報技術産業協會(JEITA)等機構之參訪對談,從日本研究機構與民間企業角度了解最新發展概況及資訊,同時並藉助國研院科政中心建置維運之科技人才與研究成果服務平台(NPHRST)進行的「博士求學動機與學位效益調查」,比較日本與我國博士級人才的發展概況並提出相關政策建議參考。

二、日本博士人才求學與就職概況

近年來探討日本博士人才培育聚焦在培育人數下降與就職困難兩個議題,此也凸顯就業狹窄影響就學人數持續下滑的現狀。透過NISTEP發布的《科學技術指標2019》分析近年來的發展趨勢。首先,從博士歷年來的就學數據變化來看(見圖1),根據調查資料,近40年來日本博士生入學人數高峰落在2003年(人數達18,232人),之後便逐年衰減,2018年入學人數降至14,793人。此外,博士入學結構也發生變化,圖1顯示每一年度的博士生入學者,在職進修者(已有工作或工資收入者)人數是逐年增加,全職博士生則逐年減少。自2003年到2018年的15年間,博士就學者總體減少了3,439人,然而在職生入學人數卻從3,952人增加到6,368人,修習碩士後直接攻讀博士課程的全職生則從14,280人降低至8,535人,占比從2013年的78.3%下降到2018年的57.3%。

圖1 日本博士入學總數與在職生變化趨勢
資料來源:NISTEP,《科學技術指標2019》。本研究繪製。

其次,就博士就職狀況來看,根據文部科學省每年進行的「學校基本調查(2017年)」博士畢業者的就職率為67.7%,低於大學畢業生的76.1%。就職機關則主要以學研機構為主,根據NISTEP在2018年出版的「博士人材追跡調査」第2次報告書,博士課程修畢者約60%於大學或公立研究機關就職,到民間企業就職者約有26%,此趨勢與《科學技術指標2019》的調查數據大致相符。

第三,從國際重要國家的人均博士數與企業採用的博士數之比較來看,每百萬人口中日本擁有博士學位人數,低於英國、德國、美國及韓國(圖2),且當各國博士人數持續增加之際,日本卻呈現下滑的趨勢。企業採用數方面,經訪談NISTEP提供之比較研究數據顯示,日本企業研發人力需求以學士或碩士為主,博士人才需求僅有4.4%,低於法(12.1%)、美(10.1%)、新加坡(8.8%)、韓國(6.7%)與台灣(6.2%)。透過上述趨勢分析顯示,日本國內博士就讀人數與就業問題之挑戰,隨著博士級人才減少,亦將影響基礎科學的知識探索、產業的高階研發與國家創新競爭力(林岱緯,林明宜,許家豪,2019)。

圖2 主要國家百萬人口中取得博士學位人數
資料來源:NISTEP,《科學技術指標2019》。本研究繪製。

三、解析日本高階人才從校園培育到社會就職的相關政策措施

日本為因應高階人才培育所面臨的困境,文部科學省近年陸續啟動博士培育課程改革、建置博士人才追蹤系統、就業媒合協助等措施,以期壯大高階科研人才的人力資源,支撐Society 5.0的科學技術發展能量,於內閣府提出的「總體創新戰略2019」訂下在2023年產業界採用理工博士要達到2,000人以上(依據文部科學省的調查,2018年為1,397人)。有鑑於日本當前政策對於高階人才的需求,以下通過博士課程改革、人才追蹤系統、產業媒合三個方向,了解日本如何從「輸入端」培育產業需求的人才,從「輸出端」提供各類型人才媒合措施並建置分析人才流向之調查系統。

(一)改革博士培育課程

文部科學省近十年來陸續啟動兩項研究所課程改革計畫:「博士課程領導計畫」及「卓越研究所計畫」,透過改革高階人才的培育過程,不僅強化日本基礎科學之研究能量,更導入企業研發需求,期望能減少博士人才學用落差及提升企業聘用博士生的比率。

1.博士課程領導計畫(Program of Leading Graduate Schools)

「博士課程領導計畫」是為了改變過去以培養研究者為目的之博士生教育,而推出的新型態博士研究生培育計畫。以超越專業領域的課程規劃,擴展博士生學習的廣度,強調博士應具備俯瞰力與獨創力,養成能夠廣泛活躍產官學界及全球的領導人才,著重實踐型研究訓練,以期符合社會需求。該項試行計畫自2011年4月推動,該課程支持日本國內國立、公立、私立大學之博士學程,補助期間最長為7年,執行第3年進行期中考核。「博士課程領導計畫」在2019年預算約為29億日元,並已於2020年3月執行結束,改由「卓越研究所計畫」接續博士課程之改革。由於該計畫加強了博士學術研究以外的相關訓練,相關課程與企業合作,並從合作企業中獲得正面回應,認為課程能提供符合企業所需之高階人才。

2.卓越研究所計畫(Doctoral Program for World-leading Innovative & Smart Education, WISE)

文部科學省於2018年啟動「卓越研究所計畫(WISE)」,為「博士課程領導計畫」的升級版,同時強調培育具國際競爭力的頂尖學術人才與科技創新的產業研發人才,以及領導日本和海外政府部門的決策人才。在WISE計畫構想階段,13位策畫委員中有4位委員來自業界,日本企業可從此提出需求,從此可知此計畫直接反映業界需求。計畫主要申請單位為設有博士課程之日本國內公私立大學,由大學來領導知識的創造與利用,培養「知識型專業人員」,期望這些專業人員可以透過解決社會問題來實現社會創新。計畫第一年的補助經費每所大學上限為4.23億日元,補助年限最長7年,在計畫的第4年和第7年將針對計畫進行整體和個別評估,決定是否延長至第8年。

科政中心研究團隊為了解日本博士人才高階培育相關議題,透過日本相關機構實地訪談了解目前日本民間企業聘用仍多以學士或碩士為主力,博士人才需求相對較低。由於博士畢業後進入學研機構就職初期多數以定期契約(任期制)為主,工作的不穩定性也是影響優秀人才就讀博士之意願。為了解決當前難題,日本大力推動博士班課程改革計畫,引入企業、NGP、NPO等資源,改革傳統博士課程太過專門化問題,強調博士應具備俯瞰力與獨創力,並著重實踐型研究訓練,以期符合社會需求。NISTEP上席研究官岡本拓也研究員透過訪談表示,第一階段的「博士課程領導計畫」推動成效卓越,合作企業認知到透過與學校合作課程訓練計畫可預先鎖定需要的高階人才,也讓博士生在畢業前就能找到未來合適工作。

(二)建置博士人才追蹤系統

NISTEP推動「日本博士人才追蹤調查」(Japan Doctoral Human Resource Profiling, JD-Pro)與建置「日本博士人才資料庫」(Japan Graduates Database, JGRAD)蒐集博士就學歷程與就職後的發展狀況,透過資料分析提供未來政府修訂教育與科技人才等政策之參考。以下說明兩項系統的近期推動概況。

1. 日本博士人才追蹤調查(JD-Pro)

「日本博士人才追蹤調查」是針對特定年度完成博士課程的全體對象,進行固定樣本的長期追蹤調查(Panel Survey)。日本博士人才追蹤調查已於2014年和2016年進行兩波調查,調查對象分別為2012年度和2015年度在日本完成博士課程修習的畢業生,調查內容包括就讀博士的動機、就讀期間的教育和研究經歷、接受資助情況、畢業後的就業及流動狀況等。NISTEP則依據歷次的調查結果撰寫調查報告書,分析博士課程就讀動機,分析博士生參與「博士課程領導計畫」之評價,及就業後職涯發展動態等議題,作為提供政策建議的客觀依據。

2. 日本博士人才資料庫(JGRAD)

JGRAD是文部科學省科學技術學術政策研究所(NISTEP)於2014年開發的資料庫平台,用於瞭解博士人力資源在社會中的活躍狀態。資料庫博士生的登錄個案來源有兩部分,其一為參與「博士課程領導計畫」與「卓越研究所計畫(WISE)」的博士生要求須加入JGRAD的資料填報。其二,NISTEP為鼓勵各大學積極參與資料庫,參與的大學可共享該校學生所填報之資料。凡參與JGRAD資料登錄的大學機構,會請修讀博士課程之學生於最後一個學年度開始到平台上登錄個人的學習歷程、畢業後就職意向與聯絡資訊,畢業後NISTEP會利用聯絡資訊通知登錄者維護與更新相關資訊。截至2019年10月止,共計有48所大學參加(國立大學35所、公立大學8所、私立大學5所)平台計畫,目前平台上約有2萬名正就讀博士課程或是已畢業就職的博士人才登錄個人求學歷程與就職現況。

圖3 JGRAD資訊平台與運作模式
資料來源:NISTEP,本研究繪製。

(三)建立就職媒合管道

JGARD資料庫除累積修課期間參與的研究經歷與就業後的職涯動向,更與日本科學技術振興機構(JST)設立的研究人才職涯平台(JREC-In-Portal)的高階研發人力求才平台串接,可依據登錄者所填報的研究領域提供最新的求才訊息(見圖3)。民間企業為因應數位轉型更著重尋求高階研發人才,日本大型電商ZOZO則曾於JREC-In-Portal刊登尋求以時尚為主題的機械學習、設計、材料工學等研究人才的徵才訊息;日本證券業龍頭野村證券(Nomura),為因應金融科技與AI發展趨勢,於2019年9月推動「野村護照計畫」,提供博士畢業後進入野村政策資訊研發部門的就業機會。野村護照計畫限定就讀中的博士生申請,在取得博士學位前可延後入社就職時間,畢業後仍可選擇其他的就業機會。持有野村護照進入公司的博士會安排至負責AI開發、數據科學、數位化、新業務開發等相關部門,透過計畫的推動為公司提前網羅資訊研發高階重要人才。

四、日本與我國博士人才培育與調查策略之比較分析

透過日本的博士入學就職現況與當前相關政策改革,對照我國博士現況之調查,發現我國博士畢業生與日本有類似的就職困境,日本的因應作法或改革或許可茲我國借鏡。科政中心「國家科技人才與研究成果服務平台(NPHRST)」為了解近年國內博士班就讀意願低落的可能成因,博士修業滿意度與學位效益等相關問題,每年持續進行相關議題之調查研究。在2019年,NPHRST針對本國博士生的求學動機與學位效益進行問卷調查,調查發現,我國博士畢業生研究領域「理工醫農」占66.4%,「人文社會」佔33.5%;就學身分「全職學生」63.8%,「在職進修」占36.2%。博士畢業後其就職機構於「大專校院」任職者占64.2%最高,其次為「研究機構」的14.3%,第三為「民營企業」的9.0 %,各項關鍵數據與日本現況發展趨勢相當接近(廖珮珳、鄭淑美、徐一萍,2019)。

(一)博士培育過程的政策支持

日本當前採取的是從課程培育到就職支持的全面性改革做法,與我國目前多採取從經濟面與產學合作等方式支援博士生的方式不同。日本文部科學省統籌日本的教育、科學、產學等發展,功能結合了我國教育部與科技部權責,我國則是由教育部與科技部共同支援博士級人才的培育措施。教育部透過課程設計補助大學校院的培育博士級研發人才計畫,科技部推動多項優秀博士生獎學金方案,教育部與科技部皆積極推動產學合作計畫鼓勵企業參與博士培育過程。除藉由獎學金補助就學中的博士生議題外,應更全面照顧到如何吸引優秀人才攻讀博士學位及協助博士畢業生進入職場能更具競爭力。科政中心進行的NPHRST博士調查即反映出受訪者強調我國博士課程應與實務結合、由核心領域向外擴展第二專長,加強推動跨領域與國際化之課程與交流等(廖珮珳、鄭淑美、徐一萍,2020)。

因此,可以注意到日本兩階段的博士課程改革政策皆引入企業合作,讓企業扮演一定角色,讓產學合作不僅只於計畫項目上的合作,而是將業界力量納入教育過程,整合學界與社會能量共同培育未來所需要的人才,讓高階人才與社會需求對接,成為各行各業知識創新與整合擘劃的領導性人才,不僅是社會問題更是牽涉未來國家競爭力的重要議題。

(一)博士人才調查系統的比較

比較科政中心所建置的NPHRST與日本NISTEP的JD-Pro與JGRAD博士人才調查資料庫。NPHRST的成立時間更早於日本的調查系統,自2002年起持續累積及更新畢業生的聯絡資訊,目前共計收錄博士人才資料約7.98萬筆(截至2020年3月底止),運用資料庫群體資料進行各年度的調查研究。相較於JD-Pro的定群追蹤分析(Panel Study)與我國各大學推動的畢業生流向調查較為相似;相較於JGRAD,NPHRST資料庫累積的是取得博士學位之群體,未涵蓋正在攻讀學位博士生之調查。科政中心推動的NPHRST資料庫相較於日本兩項人才系統,其調查方式與資料累積的作法不同,各有其優勢,然而作為我國最具規模的博士人才調查平台之一,是分析高階人才動態與了解博士培育課程對後續就業發展的重要基礎。

圖4 科政中心研究團隊訪談NISTEP總括上席研究官岡本拓也(右二)與企劃課課長氏原拓(右三)

五、結論

博士是知識產出與科技創新人才中的核心力量,在大學、科研機構等學術界、產業界發揮著重要支持力量,要吸引博士就讀動力,便需要從課程培育與就業著手。我國與日本在博士人才發展現況面臨許多類似的問題,包括博士就讀人數下降、過度專業的培育課程不利就業,以及就業難等課題。面對上述挑戰,日本採取全面性的做法,從課程改革著手,強調培育具備學術與產業創新的博士人才,培育能活躍於產業界、研究機關等多種視野之養成,並導入企業參與課程改革措施,納入產業界的想法。除前端課程改革之外,更強化後端的就業媒合與人才動向調查系統。借鑑日本,我國對於高階人才的培育策略可積極採取多角化策略,引入各類型社會資源,提升就讀博士課程的加值效益與互動,吸引優秀人才就讀博士之意願,讓人才培育符合當前學術界或社會需求。同時,透過強化人才流動調查系統,分析課程改革推動效果,做為下一階段調整改革策略方向之重要參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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