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日期:2019-09-12

日本世界頂尖國際研究基地計畫(WPI program)之推動機制

作者: 陳怡如 洪柏智 王宣智

政策評析 日本世界頂尖國際研究基地計畫 國際頂尖中心 人才培育及延攬 WPI Program Research Excellence Initiatives REI Talent Cultivation & Recruit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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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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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文部科學省(MEXT)為建構世界級水準之研究據點,培育出高研究水準引領世界之跨領域人才,以及於全球人才流動趨勢中留住菁英研究人才,從2002年起陸續推動一系統的卓越研究中心計畫。其中2007年起推動的世界頂尖國際研究基地計畫(World Premier International Research Center Initiative, WPI program),與過去以大學研究所及研究中心為主之推動計畫最大的差異為,納入跨領域研究法人之研究據點或中心,同時提高補助額度上限為每年每件7億日圓,補助期間也大幅延長至10年(註1)。透過選定具優勢之發展重點、長期且大規模資金補助,藉以實現世界最高級研究水準、國際化研究環境、改革研究組織,以及創造出融合跨領域之研究等任務目標,建構全球高度可見之研究據點,讓日本在世界優秀人才流動趨勢中,留住菁英研究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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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PI已推動超過10年,產生了上萬篇的科學研究論文,且有近45%為國際合作的成果,並吸納許多優秀人才前往日本進行共同研究,各機構外籍研究人員的佔比超過4成,已超越當初設定的30%的目標。近年來我國人才外流情形相當嚴重,據瑞士洛桑管理學院(IMD)的全球人才報告,2018年台灣人才吸引力排名下降至第27名,在「投資與發展人才」、「人才準備度」及「吸引與留住人才」均呈現退步情況。再依據教育部的統計顯示,我國107學年度(2018年)的科技領域碩、博士生,共計9萬3千人,比99學年度(2010年)足足少了1萬6千人。人才外流嚴重加上年輕族群對就讀博士意願不高,兩者產生的加乘效果將影響我國長遠的科技發展與產業創新。本文針對日本WPI計畫進行介紹,瞭解日本推動卓越基礎科研的模式,以做為未來我國卓越科研人才培育與環境建構之參考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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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WPI主要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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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PI計畫隸屬於日本學術振興會(Japan Society for the Promotion of Science, JSPS),JSPS設立WPI計畫總辦公室統籌相關事務,該計畫推動目標是建立一流的世界級研究中心,著重於基礎科學的奠基,選擇的主題必須是日本所擅長之研究領域,且同時必須為預期未來10年間可維持及尖端匯流之關鍵領域,以保持世界頂尖地位(JSPS,2018a - 2018c)。WPI計畫有四大特色,包括(1)提案必須重視“人”的培育,並且能符合WPI計畫的目標與任務、(2)能明確提出可達成目標與任務的方法及時程規劃、(3)具有高度自治權,使其能夠徹底改變日本傳統的研究運作和管理模式,以及(4)需制定長期的具體規劃及時程規劃,於補助結束後,仍能繼續穩定營運。是故,各研究中心所屬大學需全力支持,並擁有高度創新性、不受傳統體制束縛、擁有友善國際研究環境、聚集世界最優秀人才共同產出最出色的研究成果、培育優秀年輕學者或研究人員(JSPS,2018a - 2018c),以此做為邁向世界級研究中心之奠基,進一步提升世界能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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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PI計畫徵求始於2007年不定期徵求新案,分別於2007、2010、2012、2017、2018五年度進行徵求,共核准13個WPI中心(表1)。2007年設立之中心較偏向個別技術領域的發展,2010年開始除納入二氧化碳排放等環境領域外,更強調社會應用的價值。2007年成立的5個WPI中心中,除著重於前沿與基礎研究的東京大學卡夫利宇宙物理與數學研究中心(Kavli IPMU)獲得再延長5年的補助外,其餘4個中心已結束補助並自行營運,另2010年核准之WPI中心亦即將到期。有鑑於各中心陸續畢業,2017年文部科學省成立WPI學院(WPI Academy),協助已畢業的中心維持運作,持續打造日本成為國際頂尖研究人員聚集匯流的重心,以創造世界最高水準的科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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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PI計畫的推動作法主要以領導機構(大學、法人等)為核心,並要求各中心所屬的機構必須承諾全力支持,提供良好的研究環境和協助(如基礎設備等),提升研究水準並培育國內研究人才,以此打造出一流的世界級研究中心。WPI中心主任擁有決策實權,確保運作上的獨立自主權,在管理上不受傳統模式束縛,績效薪酬制度上也更具有彈性。各中心在組織設計上除設置專職的中心主任統籌所有事務外,另可由中心主任指定數名副主任協助行政庶務管理,同時須設置國際諮詢委員會(約5~8位委員)協助該中心各研究項目的推展。目前有超過40%的研究者是國際學者(採英語環境),近年來也吸引許多年輕的博士後研究者赴日進行研究,透過雙指導(double mentors)、WPI論壇(WPI Forum)以及國際合作平台等機制,培育優秀年輕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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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WPI計畫歷年成立之中心與執行現況

年份 WPI中心 執行機構 現況
2007 國際材料奈米構造學中心(MANA) 国立研究開発法人物質・材料研究機構(NIMS) 補助結束,自行營運。
材料科學研究所(AIMR) 東北大學
綜合細胞材料科學研究所(iCeMS) 京都大學
免疫學前沿研究中心(IFReC) 大阪大學
卡夫利宇宙物理與數學研究所
(Kavli IPMU)
東京大學 2017年審核延長補助5年。
2010 碳中和能源國際研究所(I 2 CNER) 九州大學


補助中

2012 分子行為遺傳學國際研究所(IIIS) 筑波大學
地球科學研究中心(ELSI) 東京工業大學
多變生物分子研究所(ITbM) 名古屋大學
2017 類神經網絡國際研究機構(IRCN) 東京大學
奈米生命科學研究所(NanoLSI) 金澤大學
2018 化學反應設計與探索研究所 (ICReDD) 北海道大學
進階人類生物學研究所(ASHBi) 京都大學
資料來源:JSPS (2018a);本研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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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計畫審查、人才培育與計畫管理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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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PI每次進行計畫徵求前會透過委員會議確認審查時程、檢視審查準則(guideline)與評估重點。委員會由文部科學省邀請國內外頂尖研究者所組成,約15~20名,國際委員超過4成。WPI計畫的審查主要包含三階段,時程共約8個月。以2018年的計畫審查為例,第一階段為提出構想書,最多通過8件,第二階段為提出完整的計畫書,最多通過4件,第三階段為進行口頭審查,最終選定2件,其中第二階段的計劃書和第三階段的口頭審查以英文進行;審查委員包括國內3名以及國外5名,每位委員可審查超過1件的申請案。計畫通過後由委員會任命各研究中心主任(PO),之後由WPI計畫總辦公室和中心主任利用3~6個月的時間籌組工作小組並開始執行,因此WPI計畫總辦公室不只負責審核,也參與中心的建置以確保目標的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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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在審查準則上,申請機構其提出的發展目標必須與WPI計畫的總體目標一致,申請機構必須訪問該議題領域之其他世界領先研究中心,以為該中心設定具體發展目標;同時為了維持研究中心及研究項目的運作,申請者必須確保項目撥款的金額符合或超過其他的資金來源;以及必須提出在補助項目結束後,能透過制定長期的具體規劃及時程規劃繼續穩定的營運。透過研究領域、研究目標、計畫管理、研究能量、研究環境等五個方面,由委員會評估是否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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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研究領域上申請機構須提出可融合未來關鍵跨領域方法的尖端技術,挑戰可以解決世界級科學及技術問題的領域,或可以維持10年或以上持續及永久新領域開發的關鍵領域,保持全世界頂尖的地位。在研究目標方面則必須明確的說明10年內要實現的研究目標,如:預計透過哪些領域來開啟哪個研究領域?過程中可以解決哪些世界級科學/技術的問題?前瞻科學的進步對社會的預期影響為何?可見WPI在發展目標設定和項目選取上非常具前瞻性,且如前所提及近年的計畫更加著重跨域結合和社會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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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WPI要求申請機構必須提出(1)機構中管理階層至少要有7-10名其為世界知名研究者,其中20%來自國外高素質的研究人員(以長期聘用為主);(2)一個研究中心至少有70-100名研究員(包含博士後研究人員、研究助理及行政人員等);(3)任何期間皆至少有30%的研究人員中來自國外(含長期與短期聘用);(4)核心研究人員至少要有一半是躋身世界頂級研究人員行列。另外在研究環境的整備上,必須(1)提供工作制度健全的研究環境;(2)提供足夠的研究經費;(3)公開招聘外籍博士後研究員的職位;(4)建立以英文為第一溝通語言的工作環境;(5)建立一個以績效為基礎的年薪制度;(6)提供符合國際等級的設備及設施;(7)一年至少一次召開國際會議,以匯聚全球頂尖的研究人員(JSPS,2018a - 201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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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觀計畫內涵的設計,「人才」是WPI計畫最為核心的部分,各種機制的設計都是為了打造一個國際化研究的環境,吸引國際頂尖科研人才到日本進行研究,並長期深耕日本國內科研人才的培育,由於其要求各中心要穩定維持至少三成的研究人力是國際研究人員,因此為能確保有長期穩定資金來聘僱國際研究人員,申請單位在提案時即要提出在補助期間其預計可從其他來源獲得資金的規劃,且該資金額度要能相當或超過WPI所補助之額度,並於每年評估計畫執行成效時也將此列為重要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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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監督機制方面主要是透過每年定期的訪視與追蹤會議(Follow-up Meetings)的辦理確認計畫的進展狀況,必要時提出改進建議,相關工作由計畫委員會(Program Committee)中負責各個WPI中心的委員組成專責工作小組,協助計畫追蹤管理。年度追蹤管考作業由各工作小組邀請該領域專家約5-6名(且約一半必須來自海外),針對目前的研究進展與各中心進行討論,之後由各WPI中心提出進度報告,再由工作小組進行實地訪查(約3個月)並提出訪視報告給委員會,之後由委員會召開追蹤會議,各中心主任於會議中進行口頭報告,與委員進行溝通討論,確保階段性研究成果與方向與原先設定目標具一致性,最後由委員會提出整體評估建議,相關流程機制可參考圖1所示(JSPS, 201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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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WPI計畫管理機制

資料來源:JSPS (2018a);本研究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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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結論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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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人才為驅動科技產業發展的引擎,也與一國競爭力息息相關,除了自行培育所需之人才外,近年來各國紛紛積極在國際間攬才,特別是透過優渥的待遇和良好的研發環境吸引高端科研人才。我國目前的科研專案計畫多為相對短期的計畫(多數為少於3年的計畫),少有如科技部的AI創新研究中心專案給予5年的資金支持。此外,近年雖然開放各學研機構在延攬薪酬上的自主性和彈性,但整體薪資仍不具國際競爭力;且因理工類碩博士生大幅下降、高階科研人才或退休教師外流、產業調整步調緩慢等因素,使得研發創新環境不若過去活絡。另外,在對過去投入科研的成果效益追蹤以及所累積的科技研發能量(設備、人才等),仍需有更廣泛且深入的掌握,才能有效避免重複投入或投入不足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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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WPI計畫至今已運作超過10年,其成效日益顯著,其有幾個特點值得我們參考。首先,整體說來WPI計畫的目標明確,並採高目標設定,以世界最頂尖的研究據點為發展目標,並透過穩定的財源、彈性薪資設計、建構完善的英語研究環境與網絡等,延攬與吸納全球優秀人才。在科學研究發展上,其選題是以長期前瞻視角出發,且關注於日本具優勢條件的項目、必須是具關鍵跨領域方法的尖端技術,或可維持10年或以上持續及永久新領域開發的關鍵領域,此可避免在熱門議題上的競爭創造出差異性,同時強調後續社會應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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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評估機制設計上,每個計畫由特定的委員負責督導,並納入高比例的國際委員共同進行評估和年度審查,此可確保該項開發項目所設定的目標可讓日本可長期保持全球頂尖地位。由此可知,WPI計畫總辦公室不只負責審核、評估,也參與中心的建置以確保目標的執行和一致性,這在台灣的計畫管理上是較被忽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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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政府每年每件投入7億日圓且長達10年,這樣長期且穩定的高資金投入,大幅提高學研法人等機構的申請意願,並且願意承諾額外尋求長期資金投入、提供良好的研究環境和設備,以及承擔補助結束後的持續維運,這可避免先前的投入因無後續資源支持而失敗。穩定的資金投入以及後續的自主營運才能看到科研的長期效益,而學校和研究中心間資源如何整合且能被有效運用,才能使在不同地方的投入發揮綜效。目前我國科研補助各大學設立的研究中心其與學校間的關係並不緊密,無法讓研究中心和大學各自擁有的資源充分被多方運用,也使得研究中心不易走向獨立營運的發展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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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需提及的是,WPI的目標是全球科學卓越,然其核心實為長期頂尖科研人才培育,所有制度設計、審查原則都是為了打造一個國際化研究的環境,吸引國際頂尖科研人才願意到日本進行研究,以及孕育其國內科研人才,進而能達到提升日本整體科學研究水準,維持國際領先地位的目標。除了在補助期間強烈要求要確保研究人力的經費,並透過雙指導、WPI論壇以及國際合作等機制培育優秀年輕研究者、辦理年會匯集國際研究人員進行交流,在當研究中心從WPI計畫畢業後即立刻進入WPI學院的平台,持續運用WPI計畫的平台資源,同時將累積的經驗傳承,不僅可以維持研究中心累積的國際合作研究網絡,亦可以持須對外展現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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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這些特點在未來我國大型科技專案計畫或國際頂尖研究中心的機制設計和推動,以及長期科研人才培育的上或可作為借鏡與標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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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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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日本過去有關卓越研究中心的推動以大學為主題,補助金額和期間也相對較少。例如於2002-2004年推動的「The 21st Century Center of Excellence (COE) Program」,以大學研究所、研究中心為單位提出申請,補助5年,原則上每年每件計畫1千萬~5億日圓。而2007-2009年推動的「Global COE Program」亦是以大學研究所、研究中心為補助對象,補助期間亦為5年,唯每年每件計畫的最小規模調高至5千萬日圓,上限仍為5億日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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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 JSPS (2018a). WPI Program Website.
  2. JSPS (2018b). World Premier International Research Center Initiative (WPI): FY2018 Application Guidelines (tentative translation). Tokyo: JSPS. Retrieved from https://www.jsps.go.jp/j-toplevel/data/01_koubo/h30/fy2018_1_koubo.pdf
  3. JSPS (2018c). Review Guidelines for FY2018 World Premier International Research Center Initiative (WPI) Application (tentative translation). Tokyo: JSPS. Retrieved from https://www.jsps.go.jp/j-toplevel/data/01_koubo/h30/fy2018_2_shinsa.pdf
  4. MEXT (2018). 10 Year Commemoration of the WPI Program. Tokyo: MEXT. Retrieved from https://www.jsps.go.jp/english/e-toplevel/data/10thcommemoration/10thcommemoration_all.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