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日期:2017-01-09

不能賺錢的研究有什麼用?

作者:陳曉郁

政策評析科研經費政策研究指標資料庫research fundingPR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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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日前閱讀一篇短文,引用日本刑事推理劇中的橋段,描寫因少子化而面臨經營困境的大學校長,將一張能佐證作家夏目漱石逸聞軼事「月亮好美啊」的老舊明信片,與其他文史資料一起論斤秤兩賣掉,由此點出「不能賺錢的研究有什麼用?」(林秀姿,2015),這也是近期各國政府與學術界難以權衡的議題之一。

「不能(拿來)賺錢的研究有什麼用?」這個問題常緊咬著人文學科與基礎研究不放。相關學科也不斷地被質疑(有)沒有價值。從科研經費投入的角度來看,人文學科與基礎研究之所以不斷被質問「有沒有用」,其實真正想談論的是公共科研經費該不該多補助在「能賺錢」的計畫上。關切的點在:「納稅人的錢應該花在哪裡?」這確實是長期以來爭論不休,但亟需深入探究的重要議題。

二、研究衡量

想知道我國及各主要國家投入基礎研究、應用研究、發展研究之各項比例等相關資料其實不難,科政中心長期維護管理的政策研究指標資料庫PRIDE定期更新各項指標,有許多資料可以查詢。日本文部科學省亦長期觀測科技發展國家,如美國、歐盟、德國、法國、英國、中國、韓國、俄羅斯及加拿大,並將所彙整之資料定期公布在政策報告中。若想擷取各國政府研發投入之原始數據資料,亦可前往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統計資料庫下載資訊並加以運算、應用。

對於精於計量的研究人員來說,一定清楚只從基礎研究、應用研究、發展研究比例,只能粗略瞭解國家在研究投入上的比重,但未必能清楚政府研發經費的分配情形,以及實際支用情形與主要投入領域。尤其全球學人競逐於學術論文出版,甚至直接喊出不發表就死亡(Publish or perish)的口號。即使後來學術界試圖脫離獨尊少數指標(即眾人熟知的SCISSCIEI等),也有學者試著從不同路徑分析研究經費造成的影響,像Bloch等人(2014)即從職涯發展、研究產出、環境制度等面向切入,在分析人文及社會學科之各項資料時,就試著排除文獻計量數據資料,如影響係數impact factor等,但這些指標仍已成為人文社會或基礎研究遭受貶抑的原因之一。

以目前經審查後發表之期刊論文數量如此龐大(年約150萬篇),但出版後卻未必受到學界關注,如人文學科就有82%、社會科學有32%、自然科學有27%的期刊論文沒被引用過。學者Biswas與Kirchherr(2015)估計被引用的期刊論文只有5分之1強的篇幅被讀過。換算下來,平均每篇論文不到10個人閱讀。雖說學術領域研究分類極細,同屬於某一專業領域的專家學者確實不多,許多高深艱澀的學術論文也只有少數教授看得懂,但專家學者在期刊論文閱讀上的數量也的確不如外界想像的多,就算像科學(Science)、自然(Nature)等期刊,也少有政策制定資深人員或相關高階主管人員閱讀。再加上全球學術環境的劇烈變化,導致大學教授只在意如何投稿並刊登在某些特定或具高引用率的期刊論文,至於有沒有人全篇閱讀、能否產生實際影響力則遭到忽略。就像有研究單位連補助出席國際會議都以論文通過率是否夠低為評比標準,而不是看該場會議討論主題是否有助於研究人員之學術發展,或者能否達到國際交流或跨國合作的目的。顯而易見,就是弄錯了目標(學術追求)與手段(論文發表)的結果。

在此應關注的,不在於學術論文閱讀人數是否過少,而是研究成果難以形成政策辯論議題,或對國家政策沒法產生影響。真正值得憂慮的是,現今國家各項重要政策多仰賴大學教授「規劃」,卻少有學者專家瞭解公共政策要如何形成、政策辯論該如何進行,加上對於周遭環境及發展現況瞭解不足,於是政策推動後往往被外界指責為荒腔走板。例如,在探討要以哪些學術指標來衡量研究成果時,是不是以特定指標(如SCI、SSCI或EI)作為評斷標準並非問題關鍵,重點在於:決策者是否瞭解指標的意義。如逕自採用特定指標,造成由單一指標主導整個學術成果評比(如教師評鑑及升等),甚至形成一種學界文化,那才是問題關鍵所在。

三、政策建議

未來若從國家整體發展考量,在評估個人學術成果表現時,應將公共政策制定或影響政策議題論辯情形納入。譬如若能運用學術研究成果來「解決」現階段或未來可能面對的重大問題,不論對於國家未來發展或政府政策推動來說均有其重要性。而學術成果表現無論是以政策摘要 (policy briefs)、媒體專欄投稿,或政府機構參採等方式呈現,只要能回應政策議題、提出解決方案或措施,都應納為績效表現;學術成果更應可作為媒體或政府文件之佐證資料,如食安、生醫、環境等學門領域的研究成果均能以此方式呈現。

像英國跟澳洲要求學者在提出計畫申請時,必須說明其研究之預期影響,並列出衡量標準。澳洲則要求學者在申請計畫時,同步提出影響評估說明。要求頂尖研究必須納入社會創新、社區參與及文化素養提升等,或許能提高國家競爭力的做法。但也有研究人員認為,這樣結果可能會減少學術研究中最重要的自由探索的價值,或降低發展新的知識領域的可能性。以英國研究理事會(Research Councils UK)的做法,不僅強調研究對於社會經濟的影響,與強化國家競爭力,更強調學術卓越,包含跨領域研究等。

目前國內學術研究的問題在於,每個領域都認為自己的學門最重要,但卻有不少研究說不清楚它為何重要,或具有哪些價值,或對於社會、經濟與環境產生哪些影響。就國家角度而言,如果每個研究領域都重要,意思就是「沒有」哪個領域值得傾國家之力投入。如果經費投入的輕重緩急及優先順序都無法排列,總是希望採取通通有獎的做法,結果就是無謂地浪費研究人員的時間精力,只是在消耗國家年度預算而已。但除了國家重大政策之外,到底要補助哪些計畫、要給多少經費,目前仍難以釐清。如我國科研補助應擴大「問題導向研究」的計畫比例(Top-down),或維持現行以「自由探索研究」為主(Bottom-up)的做法,其實應先進行政策論辯。

四、結語

近幾年來,不少國家在公共科研預算的配置規劃上引發不少討論。澳洲、 美國、丹麥等競相削減人文學科補助的做法,已遭到嚴正抗議。但研究人員若無法說明研究能否產生實質影響,恐怕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有沒有「用」該如何衡量呢?在此以作家席慕蓉女士的短文「楊老師的美術課」作為簡短回應,預留些許思考空間。

參考文獻

  1. 席慕蓉(2012年5月19日)。楊老師的美術課。聯副電子報第3935期。取自http://paper.udn.com/udnpaper/PIC0004/216576/web/
  2. 林秀姿(2015年2月13日)。不能拿來賺錢的研究有什麼用?聯合新聞網。取自http://opinion.udn.com/opinion/story/5790/706699
  3. Biswas, A. K. & Kirchherr, J. (APR, 2015). Prof, no one is reading you. The Straits Times. Retrieved from http://www.straitstimes.com/opinion/prof-no-one-is-reading-you.
  4. Bloch, C., Sørensen, M. P., Graversen, E. K., Schneider, W. S., Schmidt, E. K., Aagaard, K., & Mejlgaard, N. (2014). Developing a methodology to assess the impact of research grant funding: A mixed methods approach. Evaluation and Program Planning 43, 105-117. doi:10.1016/j.evalprogplan.2013.1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