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日期:2015-12-09

從Akamai案看美國方法專利分離式侵權責任認定原則之演進

作者:李森堙

專利資訊方法專利分離式侵權共同侵權Akamai案Method PatentDivided InfringementJoint InfringementAkamai TechnologiesInc. v. Limelight NetworksI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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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聯邦巡迴上訴法院(the U.S. Court of Appeals for the Federal Circuit)過往判決指出,就方法專利要成立直接侵權(direct infringement) 責任,需要由單一行為主體執行該方法之每個與所有步驟。(註一)而在方法專利之實施行為是由複數行為主體分別執行其中部分步驟所達成、即所謂方法專利「共同侵權」(joint infringement)或「分離式侵權」(divided infringement)的情形,此時即使該方法專利之每個與所有步驟均有被執行,但前述實施行為要構成直接侵權,必須符合在複數行為主體中有單一行為主體對整個實施過程具備「控制或指示」(control or direction)之權力、而每個步驟之執行均可歸責於(attributable to)做為「首腦」(mastermind)之前述單一行為主體的要件,如果複數行為主體間所存在關係為「獨立對等之合作關係」(arms-length cooperation),則其中任何行為主體之個別行為均無法被認定直接侵害該方法專利權利。(註二)

前述認定原則被稱為控制或指示判準,在當時被部分論者指摘為其解釋適用過於狹隘、無法就網際網路時代之方法發明提供其應有的專利保護。例如便有論者指出,在電腦或網路技術領域中,方法專利往往會與複數行為主體之行為有所關連,例如使用者、網路服務提供者、資訊或服務供應商等,而控制或指示判準會讓這些有社會價值且有效的專利權利無法被行使。(註三)

而Akamai Technologies, Inc. v. Limelight Networks, Inc.案(下稱Akamai案)的個案事實便可說是體現前述爭議。在該案中,原告Akamai Technologies, Inc.(下稱Akamai)控告被告Limelight Networks, Inc.(下稱Limelight)所提供之內容傳遞網路(Content Delivery Network,CDN) 服務,侵害US 6,108,703專利(下稱703專利)之方法獨立項19與34,但在Limelight所提供的CDN服務中,Limelight本身並未執行前述請求項之所有步驟,其提供必要資訊給其客戶(即網站內容提供者),讓客戶可以使用其服務,但選擇服務所及之特定網站內容物件的人是客戶而非Limelight,而這個選擇之行為即對應到前述方法請求項中的「標記」(tagging)步驟。(註四)

2010年12月20日,聯邦巡迴上訴法院合議庭做出判決指出,Limelight與其客戶間雖然存在契約關係,但是該契約並未強制要求其客戶去執行系爭方法請求項中任何步驟,而是解釋如果客戶決定要使用Limelight之服務則需要去執行相關步驟,例如進行標記之動作;因此,Limelight與其客戶間所達成之協議,僅是提供工具讓客戶可以獨立判斷與控制要如何使用Limelight的服務,客戶並非以Limelight之代理人身分或存在任何履約義務,而是為其自身利益且在其自身控制下去執行相關步驟。(註五)據此,前述判決認定,Limelight並未執行系爭方法請求項之每個與所有步驟,而依據控制或指示判準,客戶執行標記步驟之行為並無法歸責於Limelight,Limelight所提供的CDN服務並未直接侵害’703專利權利。(註六)

前述判決在2011年4月20日被廢棄,因為聯邦巡迴上訴法院決定基於Akamai之聲請就該案進行聯席更審(rehearing en banc) 。(註七)而後聯邦巡迴上訴法院在2012年8月31日做出聯席判決(下稱2012年聯席判決),其多數意見書雖然曾被期待能就方法專利分離式侵權責任認定原則做出明確闡釋,但結果卻是「專利侵權法理的戲劇化轉變」(dramatic changes in the law of infringement)(註八)。

2012年聯席判決多數意見書不依據直接侵權而是依據誘使侵權(induced infringement) 之規定,來認定方法專利分離式侵權行為之責任(註九)。多數意見書指出,以直接侵權行為之存在做為成立誘使侵權行為的前提,並不等於需要在證明單一行為主體為直接侵權行為人並應負直接侵權責任後,始能論斷誘使侵權責任之存在,如果一行為主體故意誘使其他行為主體執行侵害系爭專利之必要行為而其他行為主體亦實際執行該行為,此時直接侵權行為已發生,法院並無理由讓從事誘使行為之行為主體免除法律責任,只是因為其將所有涉入直接侵權行為之行為主體安排成,沒有任一行為主體執行了構成直接侵權之全部必要行為。(註十)

將前述認定原則適用在方法專利分離式侵權的情況,則若複數行為主體中有一行為主體故意誘使其他行為主體執行系爭方法專利之部分步驟,雖然沒有任一行為主體因為執行系爭方法專利之每個與所有步驟而必須負直接侵權責任,但從事誘使行為之行為主體,在符合誘使侵權構成要件之情況下,仍須負誘使侵權責任。2012年聯席判決多數意見書將Akamai案發回更審,命一審法院審理Limelight之行為是否符合誘使侵權之構成要件。(註十一)

不過由於2012年聯席判決多數意見書見解太過戲劇性地改變了美國專利侵權法理,Limelight向美國最高法院(the Supreme Court of the United States)提起上訴,而最高法院在2014年1月10決定受理。(註十二)2014年6月2日最高法院做出判決,其中指出2012年聯席判決多數意見書似乎認為,基於Limelight及其客戶所執行之所有步驟、若由單一行為主體執行便會構成直接侵權的理論,Limelight之行為可能可以被認定構成誘使侵權,但是最高法院認為,要認定被告應負誘使侵權責任,不能以被告所誘使之行為在不同情況下執行便會構成直接侵權為基礎,而依據當時聯邦巡迴上訴法院所建立的控制或指示判準,當方法專利所有步驟之執行無法歸責於單一行為主體時,直接侵權從未發生,如此一來便不應認定Limelight須就其誘使從未發生之直接侵權行為負誘使侵權責任。(註十三)

在前述最高法院判決廢棄了2012年聯席判決並發回更審(註十四)後,聯邦巡迴上訴法院在2014年7月24日裁定將Akamai案上訴由全院聯席審理之狀態解消,並交由新組成之合議庭續行審理。(註十五)2015年5月13日,聯邦巡迴上訴法院合議庭就Akamai案做出判決(下稱2015年合議庭判決),其中多數意見書指出,當方法專利之所有步驟均由單一行為主體所執行或其所有步驟之執行均可歸責於單一主體時,該方法專利之直接侵權方能成立,而方法專利步驟之執行可被歸責於單一行為主體的情況包括,執行者與被歸責者間就執行行為存在代理關係(principal-agent relationship)、契約關係(in a contractual arrangement)或共謀關係(joint enterprise) 。(註十六)前述多數意見書進一步指出,由於’703專利之系爭方法請求項被撰寫成需要Limelight及其客戶之行為方能執行所有步驟並構成侵權行為,所以Akamai讓自己處於需要去證明Limelight客戶之行為是可以歸責於Limelight的狀況,但Akamai並未盡到前述舉證責任,因為其並未證明Limelight之客戶在執行標記步驟時具備Limelight之代理人身分或其對Limelight負有契約義務(acting as agents of or otherwise contractually obligated to Limelight),或者Limelight及其客戶是基於共謀關係而行動(acting in a joint enterprise),所以Limelight並未侵害系爭專利權利。(註十七)

2015年合議庭判決多數意見書的見解等於是重申控制或指示判準,雖然其加入先前判決未言明的共謀關係做為可以成立方法專利直接侵權責任的一種情況。然而,這樣的判決結果並不能讓Akamai接受,所以其又再度向聯邦巡迴上訴法院提出聯席更審之聲請,而聯邦巡迴上訴法院在2015年8月13日同意進行聯席更審且廢棄2015年合議庭判決,並在同日做出聯席判決(下稱2015年聯席判決)。(註十八)

在2015年聯席判決中,聯邦巡迴上訴法院雖然重申,要就方法專利成立直接侵權責任,該方法專利之所有步驟須由單一行為主體執行或所有步驟之執行可以歸責於單一行為主體,(註十九)但其認為可以被認定為「所有步驟之執行可以歸責於單一行為主體」的情況並不僅限於代理關係、契約關係或共謀關係,而是應依據個案事實來予以認定,並且會有其他的事實狀況可以滿足方法專利所有步驟之執行均可歸責於單一行為主體之要求。(註二十)面對Akamai案的個案事實,聯邦巡迴上訴法院認定方法專利之直接侵權責任亦得成立於,若被控侵權人以實施方法專利一或多個步驟做為參與活動或獲取利益之前提,並明訂實施步驟之方式或時點(when an alleged infringer conditions participation in an activity or receipt of a benefit upon performance of a step or steps of a patented method and establishes the manner or timing of that performance)的情況。(註二十一)聯邦巡迴上訴法院進一步認定,有充分證據證明,Limelight以其客戶實施標記步驟做為其客戶使用其CDN服務的前提,並設立客戶實施標記步驟之方式或時點,因此Limelight應負直接侵害系爭專利權利之責任。(註二十二)

從Akamai在2006年6月向美國麻薩諸塞州聯邦地院(the United States District Court for the District of Massachusetts)起訴控告Limelight侵權開始,Akamai案之發展前後歷經超過九年,而其審理歷經美國最高法院以及兩度聯邦巡迴上訴法院的聯席更審,或顯示出方法專利分離式侵權責任認定之問題,對美國法院而言是個複雜難題。而這個複雜難題所帶給吾人的啟示是,專利制度要因應科技發展與時俱進,就像方法專利直接侵權責任之認定原則要能因應並解決電腦網路科技方法發明所創造的新課題一樣,或者並非一件簡單的事情。短期之內應不能期待美國國會會透過修法來釐清方法專利分離式侵權責任認定問題之法律適用疑義,因此美國法院如何解釋適用法律來發展出相關認定原則,便值得吾人密切關注。而聯邦巡迴上訴法院最新的聯席判決見解,相當程度增加了方法專利分離式侵權責任被認定成立的可能性,亦可說是對專利權人提供更大範圍的保護。

附註:

註一:BMC Resources, Inc. v. Paymentech, L.P., 498 F.3d 1373, 1379 (Fed.Cir. 2007).

註二:Muniauction, Inc. v. Thomson Corp., 532 F.3d 1318, 1329 (Fed.Cir. 2008).

註三:Stacie L. Greskowiak, Joint Infringement after BMC: The Demise of Process Patents, 41 Loy. U. Chi. L.J. 351, 402-403 (2010).

註四:Akamai Technologies, Inc. v. Limelight Networks, Inc., 629 F.3d 1311, 1316-1317 (Fed.Cir.2010).

註五:Id. at 1321.

註六:Id. at 1313.

註七:Akamai Technologies, Inc. v. Limelight Networks, Inc., 419 Fed.Appx. 989, 989 (Fed.Cir. 2011).

註八:Akamai Technologies, Inc. v. Limelight Networks, Inc., 692 F.3d 1301, 1319 (Fed.Cir. 2012) (en banc) (Judge Newman dissenting) .

註九:Id. at 1305.

註十:Id. at 1308-1309.

註十一:Id. at 1318-1319.

註十二:Limelight Networks Inc. v. Akamai Technologies, Inc., 571 U.S. ____, 134 S.Ct. 895 (2014).

註十三:Limelight Networks, Inc. v. Akamai Technologies, Inc., 572 U.S. ____, 134 S.Ct. 2111, 2118 (2014).

註十四:Id. at 2120.

註十五:Akamai Technologies, Inc. v. Limelight Networks, Inc., 571 Fed.Appx. 958, 958 (Fed.Cir. 2014).

註十六:Akamai Technologies, Inc v. Limelight Networks, Inc., 786 F.3d 899, 904 (Fed.Cir. 2015).

註十七:Id. at 915.

註十八:Akamai Technologies, Inc. v. Limelight Networks, Inc., 612 Fed.Appx. 617, 618 (Fed.Cir. 2015).

註十九:Akamai Technologies, Inc. v. Limelight Networks, Inc., 797 F.3d 1020, 1022 (Fed.Cir. 2015).

註二十:Id. at 1023.

註二十一:Id.

註二十二:Id. at 1024-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