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日期:2015-12-09

中國大陸推動科技成果轉化的政策脈絡

作者:吳松澤

創新系統科技成果轉化科技體制改革The Transformation of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Achievements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System Re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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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29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六次會議表決通過關於修改《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決定,並公布修訂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 (以下稱《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新華社隨即報導指出,長期以來,中國大陸科技經濟的「兩張皮」(即發展脫節之意)現象嚴重,科技成果轉化率僅10%,在論文發表後,科技成果就「束之高閣」成為「陳果」。所以,修訂從1996年開始實施的《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主要目的就是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為現實生產力,規範科技成果轉化活動,以加速科技進步,推動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

從《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修訂消息與新華社的報導內容來看,值得進一步瞭解的問題是,在中國大陸,「科技成果」指的是什麼?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的發展背景情況又是如何?為了探討這些問題,本研究選擇透過官方文件分析,探討中國大陸推動科技成果轉化的政策脈絡。因此,本研究首先回溯中國大陸官方文件對於「科技成果」的界定及其相關內容,接著是探討中國大陸推動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的背景情況,最後在檢視《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修訂特點及深化科技體制改革的相關改革作為以後,提出值得我國參考的借鏡與建議。

一、中國大陸對於科技成果的界定

在經過修訂的《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中,科技成果指的是「通過科學研究與技術開發所產生的具有實用價值的成果」,而「科技成果轉化」則是指「為提高生產力水平而對科技成果所進行的後續試驗、開發、應用、推廣直至形成新技術、新工藝、新材料、新產品,發展新產業等活動」。然而,若再回溯、檢視中國大陸官方文件,特別是在改革開放以後,中共中央、全國人大與國務院相關部會發布的相關文件內容來看,如表1所示,可以發現「科技成果」概念,除了是以創新過程產出進行區分,包括基礎研究、應用研究、技術開發及相關階段性成果之外,主要還是強調其實用價值。

表1 中國大陸官方文件對於「科技成果」的界定及其相關內容列舉

時 間文件名稱發布單位相關內容
1978年11月關於科學技術研究成果的管理辦法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已改制為科學技術部(一)本辦法所說的科學技術研究成果共分三類:(1)科學技術成果即自然科學方面的具有創造性的理論研究成果。(2)技術成果,是使生產多快好省的新技術、新方法、新產品、新工藝。(3)重大科學技術研究項目的階段性成果。
1985年3月關於科學技術體制改革的決定中共中央科學技術體制改革的根本目的,是使科學技術成果迅速地廣泛地應用於生產,使科學技術人員的作用得到充分發揮,大大解放科學技術生產力,促進經濟和社會的發展。
1986年5月中國科學院科學技術研究成果管理辦法中國科學院第二條 科技成果是指對某一科學技術研究課題,通過觀察實驗、研究試製或辯證思維活動取得的具有一定學術意義或實用價值的創造性的結果。
第三條 科技成果可按其研究性質分為基礎研究成果、應用研究成果和發展工作成果;在統計、分析中,也可分為科學理論成果和應用技術成果。
1993年7月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進步法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條 國家鼓勵科學研究和技術開發,推廣應用科學技術成果,改造傳統產業,發展高技術產業,以及應用科學技術為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服務的活動。
1994年2月國家高技術研究發展計劃知識產權管理辦法(試行)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第三條 八六三計劃科技成果包括執行計劃所完成的、與研究開發目標有關的科學發現、技術發明和其他科技成果。
1996年5月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條 本法所稱科技成果轉化,是指為提高生產力水平而對科學研究與技術開發所產生的具有實用價值的科技成果所進行的後續試驗、開發、應用、推廣直至形成新產品、新工藝、新材料,發展新產業等活動。
2000年12月科技成果登記法科學技術部第八條 辦理科技成果登記應當提交《科技成果登記表》及下列材料:(一)應用技術成果:相關的評價證明和研製報告;或者知識產權證明和用戶證明。(二)基礎理論成果:學術論文、學術專著、本單位學術部門的評價意見和論文發表後被引用的證明。(三)軟科學研究成果:相關的評價證明和研究報告。
2007年12月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進步法(修訂)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條 為了促進科學技術進步,發揮科學技術第一生產力的作用,促進科學技術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化,推動科學技術為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服務,根據憲法,制定本法。
2011年7月國家科技成果轉化引導基金管理暫行辦法財政部、科學技術部第二條 轉化基金主要用於支持轉化利用財政資金形成的科技成果,包括國家(行業、部門)科技計劃(專項、項目)、地方科技計劃(專項、項目)及其它由事業單位產生的新技術、新產品、新工藝、新材料、新裝置及其系統等。
2015年8月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修訂)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條 本法所稱科技成果,是指通過科學研究與技術開發所產生的具有實用價值的成果。職務科技成果,是指執行研究開發機構、高等院校和企業等單位的工作任務,或者主要是利用上述單位的物質技術條件所完成的科技成果。
本法所稱科技成果轉化,是指為提高生產力水平而對科技成果所進行的後續試驗、開發、應用、推廣直至形成新技術、新工藝、新材料、新產品,發展新產業等活動。
說 明:有關「科技成果」部分文字之底線為本研究自行標示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二、中國大陸推動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的背景情況

2014年6月,中共總書記、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中國科學院第十七次院士大會、中國工程院第十二次院士大會講話中指出:「科技成果只有同國家需要、人民要求、市場需求相結合,完成從科學研究、實驗開發、推廣應用的三級跳,才能真正實現創新價值、實現創新驅動發展」,而且「多年來,我國一直存在著科技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化不力、不順、不暢的痼疾,其中一個重要癥結就在於科技創新鏈條上存在著諸多體制機制關卡,創新和轉化各個環節銜接不夠緊密。」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習近平強調必須要深化科技體制改革。然而,如新華社報導指出的,中國大陸的科技成果轉化率僅10%,究竟中國大陸的科技成果轉化發展情況如何呢?

2015年6月,《人民日報》報導指出:「『我國科技成果轉化率僅約10%』一說並無權威出處,全社會科技成果總量尚無法統計。」對於普遍出現在中國大陸媒體、甚至是官方資料中的「10%」數據,還有被用來當作對比的「發達國家的科技成果轉化率達40%至50%」這些「常見說法」,中國科學技術發展戰略研究院 科技統計與分析研究所副研究員李修全認為,這其實是在將特定管理範圍的評估數據「移花接木」作為科技成果轉化率,概念混淆、數據不實。

從科學測算的角度來看,李修全也指出,由於科技成果的概念缺乏標準,「轉化」的概念過於模糊,所以缺乏明確的分子、分母標準,再加上統計週期難以確定,目前中國大陸的科技調查體系也難以支持其測算。另外,中國科學院科技政策與管理研究所副研究員肖尤丹則是指出,測算科技成果轉化率是保留計劃經濟思維的行政管理手段,突顯政府部門仍習慣行政導向的成果管理,缺乏市場導向的成果應用思維,也反映當前中國大陸科研機構與高校的科技成果轉化問題。

儘管科技成果轉化情況難以進行科學測算,但若透過由美國康乃爾大學、歐洲工商管理學院(INSEAD)與世界智慧財產權組織(WIPO)聯合發布的《全球創新指數 》(The Global Innovation Index,即GII)來觀察,仍有助於瞭解其發展概況。GII主要由「創新投入(innovation input)」與「創新產出(innovation output)」兩大分項指數(sub-index)構成,兩大分項指數則是由次級的支柱要素(pillars)所組成。其中,「創新產出分項指數」是由「知識與技術產出」(knowledge & technology outputs)與「創意產出」(creative outputs)支柱要素組成。

如表2所示,中國大陸在2015年版《全球創新指數》中,總體排名第29位,「知識與技術產出」表現雖居於前列,但從分項支柱(sub-pillar)來看,相較於「知識創造」與「知識影響」,「知識擴散」呈現退步的情況,這表示中國大陸的研發投入與產出表現雖在增強,但其擴散表現發展相對有限。再從「創意產出」來看,表現雖仍相對落後,但可以看到持續強化的發展趨勢,在「無形資產」、「創意產品與服務」與「線上創造力」的近三年表現上,排名都在向前推進。因此,中國大陸的知識與技術產出能力增強,但擴散能力相對較弱,而創意產出能力雖落後,但正在持續強化中。中國大陸當前正在力求促進科技成果轉化,也確實處於必須提升知識與技術產出的擴散能力,並強化創新經濟的發展情況,可以由此得到間接的概括認識。

表2 中國大陸在全球創新指數之創新產出分項指數表現:2013-2015

指數項目201320142015
總體排名352929
知識與技術產出223
知識創造(knowledge creation)346
知識影響(knowledge impact)231
知識擴散(knowledge diffusion)212328
創意產出965954
無形資產(intangible assets)724739
創意產品與服務(creative goods & services)693335
線上創造力(online creativity)13687104
資料來源:全球創新指數2013-2015年排名數據,本研究整理

三、《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修訂及深化科技體制改革的相關作為

中國大陸《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是在1996年5月通過,當年10月起實施。十七年後,科學技術部會同全國人大教育科學文化衛生委員會及國務院相關部會和單位聯合起草修訂草案,其主要背景是2012年11月中共十八大提出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並明確要求提高科學研究水準和成果轉化能力,以搶佔科技發展戰略制高點;而在2013年11月,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則提出全面深化改革,讓一切勞動、知識、技術、管理、資本的活力競相進發,明確要求促進科技成果資本化與產業化。經過公開徵求意見與修改後,《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修正案(草案)》於2014年11月由國務院常務會議討論通過,再提請全國人大常委會進行審議,8月發布修正版本。《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推動修訂,主要目的是消除阻礙科技成果轉化的制度性障礙,以法律手段推動科技成果轉化。

對於《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修訂,全國人大常委、教育科學文化衛生委員會副主任委員任茂東指出修訂原則有三:一是以市場需求為導向,發揮市場在科技成果轉化的作用,尊重科技規律和市場規則,處理好科技與經濟、市場與政府的關係;二是要調動科技人員的積極性,充分發揮企業和企業負責人的主體作用;三是建構有利於科技成果產業化的法律環境,處理好以權利與義務為核心的、轉化科技成果的法律關係。而除了「簡政放權」之外,《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修訂特點主要也可歸納為三點,一是引導和激勵科研機構、高等院校及相關人員積極轉化科技成果;二是更強調以市場為導向、以企業為主體,強化企業在科技成果轉化中的主體地位,鼓勵產學研以多元形式協同創新促進科技成果轉化;三是擴大支持科技成果轉化服務,並鼓勵創業投資及各類型科技中介服務機構共同營造創新生態。

2015年9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實施方案》(以下簡稱《實施方案》),主要目標是到2020年,在科技體制改革的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取得突破性成果,基本建立中國特色國家創新體系,進入創新型國家行列。其中,健全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的機制,同樣是《實施方案》的重要面向,相關改革作為涉及深入推進科技成果使用、處置和收益管理改革,強化對科技成果轉化的激勵,以及完善技術轉移機制,加速科技成果産業化等兩大部分。前者包括推動修訂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和相關政策規定,後者則是包括加強高等學校和科研院所的知識産權管理,並逐步實現高等學校和科研院所與下屬公司分離,原則上高等學校、科研院所不再新辦企業,強化科技成果以許可方式對外擴散,鼓勵以轉讓、作價入股等方式加強技術轉移等等。

四、借鏡與建議

本研究從《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修訂消息及新華社報導切入,首先透過官方文件的梳理,發現中國大陸的「科技成果」概念缺乏普遍公認的定義,除了以創新過程產出進行區分,主要是強調實用價值。而中國大陸的「科技成果轉化率僅約10%」說法雖有問題,但透過近年《全球創新指數》的整理呈現,可以瞭解中國大陸當前確實處於必須提升知識與技術產出的擴散能力,並強化創新經濟的發展情況。《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修訂特點,即是在引導和激勵科研機構、高等院校、科技人員,還有創投及相關服務機構共同投入科技成果轉化,並以市場為導向、以企業為主體,鼓勵產學研透過多元形式協同創新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此外,《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實施方案》已經發布,健全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的機制也是《實施方案》的重要面向。

當前,我國政府也正在推動強化產學鏈結、縮減產學落差,並力促科技研發成果產業化。從《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修訂內容細節來看,值得我國參考的重點,本研究認為首先是要求研發機構、高等院校建立符合科技成果轉化工作特點的職稱評定、職位管理與考核評價制度,以及建立有利於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的績效考核評價體系。我國目前仍缺乏推動科技研發成果產業化的專門人才,在研究機構及大學校院應可進一步研究規劃培育相關專門人才的機制,而在職位設置方面也應考慮其職涯發展的可能性,才能吸引人才投入。另外,鼓勵研發機構、高等院校與企業之間進行科技人員交流,支持企業與研發機構、高等院校及培訓機構共同培養人才,還有要求給予對科技成果轉化有貢獻人員的獎勵和報酬等等。這些內容,其實都是在處理鼓勵人才投入科技成果轉化的誘因與激勵機制問題,有助於鼓勵人才從事產學合作及科技成果轉化的研發與產業實務工作,並透過加強人才交流,有機會促成多元、深化的產學合作活動發生。

因此,短期內我國可提供相關獎勵或補助機會,鼓勵大學院校推動並設置科技研發成果產業化相關專門職位,延攬專門人員從事工作。中長期則可透過相關法令規範的制定或調整研議(例如科技部的《科學技術研究發展成果歸屬及運用辦法》),以訴求有效處理我國面臨的研究人員參與產學合作,以及投入科技研發成果產業化的誘因與激勵機制問題。不論是在產業界或學研界,我國都應該為更多願意投入產業發展的研究人員拓展其職涯發展的可能性,並協助解決可能的後顧之憂。再者,我國也應該鼓勵大學院校、研究機構、企業及相關組織聯手開創更多元、新型態的合作機制,在合作過程中培育更多熟悉產學合作及協同創新,願意長期投入科技研發成果產業化的研究人才。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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