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日期:2015-06-25

北京大學科技成果轉化機制創新的發展觀察:從校辦企業到北京協同創新研究院

作者:吳松澤

創新系統科技成果轉化知識移轉北京大學Transformation of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AchievementsKnowledge Transfer, Peking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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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5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修正案(草案)》(以下簡稱《修正案(草案)》)經過「十二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 」初次審議,將《修正案(草案)》條文於網路公布,向社會公開徵求意見。《修正案(草案)》規定:「對利用財政資金設立的具有市場應用前景、產業目標明確的科技項目,政府有關部門、管理機構應當發揮企業在研究開發方向選擇、項目實施和成果應用中的主導作用,鼓勵企業、研究開發機構、高等院校及其他組織共同實施。」亦規定:「國家鼓勵研究開發機構、高等院校與企業相結合,聯合實施科技成果轉化。」從《修正案(草案)》的規定內容來看,企業在「科技成果轉化」 中將扮演主導角色。在同一天,中國大陸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十二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上作《2015年政府工作報告》,除了指出「企業是技術創新的主體」,也強調要「推進企業主導的產學研協同創新」。可以發現,不論是科技成果轉化或是產學研合作,都更加明確是以企業為「主導」。因此,對於相關機制的發展,值得觀察的重點之一是中國大陸的高等學校如何「回應」此一政策趨向?

2014年5月4日,中共總書記、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習近平藉「五四青年節」場合在北京大學宣示「建設世界一流大學」,強調要「辦好中國的世界一流大學,必須有中國特色」,並期許北京大學「早日實現幾代北大人創建世界一流大學的夢想」。除了期許作為「中國的世界一流大學」,北京大學在「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學排名(Times Higher Education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2014-2015」是第48位(在亞洲,北京大學排名第4,北京清華大學排名第5);而在「QS世界大學排名(QS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2014/2015」是第58位(在亞洲大學排名中,北京大學排名第8,北京清華大學排名第14)。作為中國大陸數一數二的高等教育學府,北京大學在科技成果轉化機制設計方面的創新脈絡,同樣值得進一步觀察分析。

一、北京大學推動科技成果轉化的主要脈絡之一:校辦企業

從1970年代末期啟動改革開放以後,為了經濟建設,中國大陸政府將促進科技成果轉化視為科學技術體制改革的重點目標。其中,關鍵的里程碑是1985年3月中共中央發布的《關於科學技術體制改革的決定》,內容要求:「大力加強企業的技術吸收與開發能力和技術成果轉化為生產能力的中間環節,促進研究機構、設計機構、高等學校、企業之間的協作和聯合」。此外,隨後在同年5月,中共中央再發布《關於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強調「教育必須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並指出要擴大高等學校的辦學自主權,包括:「有權接受委託或與外單位合作,進行科學研究和技術開發,建立教學、科研、生產聯合體」等內容。自此,中國大陸的高等學校開始積極投入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特別是透過「校辦企業」的方式。

從1986年開始,北京大學首先投資成立「北京新技術開發公司」,將王選教授研發之電腦漢字排版系統進行產業化,註冊資本達440萬元人民幣(北京大學持股70%,管理層持股30%),直到1992年12月正式更名為「北京北大方正集團公司」,註冊資本已達5,015萬元人民幣(吳江濤,2006)。作為北京大學校辦企業的代表,目前方正集團已成為多元投資控股集團,包括:北大方正信產集團(資訊技術領域)、北大醫療集團(醫療、醫藥領域)、北大資源集團(房地產、物業管理、教育培訓等)、方正金融(證券、期貨、投資銀行等)及方正物產集團(大宗商品期貨、現貨交易、倉儲物流服務等),在2013年總資產已達960億元人民幣,員工約35,000人。

作為校辦企業的一部分,「北京大學科學園」成立於1992年9月,隸屬於北大資源集團旗下,是中國大陸最早設立的大學科技園之一,1999年12月更名為「北京大學科技園」,是中國大陸科技部、教育部首批認定的國家大學科技園之一。目前,北京大學科技園的主要業務有四,包括:地產開發(園區辦公大樓、標準廠房、公寓、餐飲設施等)、孵化投資(投融資、創業輔導、市場開拓、技術服務等)、園區經營及酒店旅遊(以北大博雅國際酒店與北大國際旅行社為主)。可以發現,北京大學科技園是以促進北京大學科技成果轉化為軸心,全面建置創業育成、園區建設、投資與商務服務業務。此外,北京大學科技園將其運作模式透過「校地合作」(即地方政府)方式進行整套輸出,從2006年在江西省南昌市設立江西南昌北大科技園開始,持續擴大其分園布局版圖,包括天津、江蘇南京、浙江金華等地。

二、北京大學推動科技成果轉化的主要脈絡之二:工學院的重建與發展

除了校辦企業之外,北京大學工學院的重建與發展,也體現北京大學推動科技成果轉化的布局。北京大學工學院的前身,可以追溯到設立於1910年的「京師大學堂工科分科大學」。1952年,中國大陸政府推動整體院系調整,將北京大學工學院的機械、電機、土木、建築等四系合併到清華大學,化工系合併到天津大學,自此取消工學院建制,此後北京大學的學科設置便主要偏向文、理、醫等基礎學科。直到2005年2月,北京大學為了整體學科發展的完備,並期許透過工程學科的發展帶動各基礎學科的科技成果轉化,決定結合既有學科優勢重建工學院,主要包括:力學與工程科學系、能源與資源工程系、生物醫學工程系、材料科學與工程系、工業工程與管理系、航空航天工程系等六個本科專業及其他相關碩博士培育點。

由於北京大學工學院的重建同時肩負學術發展和科技成果轉化兩大任務,所以產學研合作成為其重點工作,在學院層級設置「產學研合作委員會」進行指導,並設置「科技開發辦公室」負責推動工作,目前共建構六大業務平臺:北京大學創新研究院與工學院工程技術研究院、工道創新投資公司(主要為工學院研究項目產業化項目提供資金,並在中國大陸各地發起成立投資基金)、工道控股公司(透過科技成果轉化組建高新技術企業)、創新教育中心(提供人才培育服務)、北大科技園創新技術有限公司(與北大科技園共同出資,在各地推動創業育成及企業項目對接的「落地」等服務),以及產學研合作中心(開發各地企業技術需求,推廣科技成果在各地轉化業務)。

在六大產學研合作平臺中,主要的科技成果轉化項目來源是北京創新研究院與工學院工程技術研究院。其中,工學院工程技術研究院簡稱「北大工研院」,成立於2011年,主要職能是進行工學院的應用技術研發,負責工學院下屬各單位的產學研項目課題管理,以及工學院與各地方政府、企業共同建立研究機構的管理。北京創新研究院的職能性質雖然與北大工研院相近,但其建置是以工學院為基礎,聯合信息科技學院、軟件與微電子學院、環境科學與工程學院、醫學部、深圳研究生院等單位共同組建,除了依工學院設置院本部推展業務之外,分別與紹興市(紹興研究院)、杭州市(杭州研究院)、南京市(南京研究院、南京北大產業創新研究院)、包頭市(包頭研究院)等地之地方政府聯合共建研究院所。

三、北京協同創新研究院的建置及運作

2014年,為了促進高等學校與研究機構進一步推動科技成果轉化,並展開更多元化的協同創新,作為在中關村國家自主創新示範區推動先行先試的市級政策,北京市政府分別在1月、6月發布《加快推進高等學校科技成果轉化和科技協同創新若干意見(試行)》(簡稱「京校十條」)、《加快推進科研機構科技成果轉化和產業化的若干意見(試行)》(簡稱「京科九條」)。其中,「京校十條」第六條是「支持高等學校校際之間以及與企業、科研機構共同建立協同創新中心,聯合開展科研項目攻關和科技成果轉化」;而「京科九條」第七條則是「支持科研機構深入開展協同創新」。在這些政策激勵下,2014年8月,在北京市科學技術委員會、海澱區政府支持下,北京協同創新研究院在中關村海澱園永豐科技園成立,而不是設置在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科學院等學研機構密集群聚的學院路一帶,最主要考量是方便與企業合作,突顯這是由大學、研究機構與企業共同建立,以科研成果產業化為目的的研究院。

北京協同創新研究院是由北京大學主導,清華大學、北京理工大學、北京科技大學及中國科學院等單位,以及北大方正、中國商用飛機、濰柴集團、東源環保等企業聯合創建。其運作採取開放式、集團化的「研究院-基金」模式,由政府、大學等多方出資成立總規模達10億元人民幣的「協同創新母基金」,再依各特定產業領域的技術需求,建立協同創新子基金,支持由大學、研究機構與企業組建各「協同創新中心」的技術研發及成果轉化項目。協同創新中心的項目選定,主要搭配「京津冀一體化」(即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區域整合)政策,選擇適合在北京、天津、河北區域發展的產業化項目,其成果也將由各中心內最適合的企業組織實施產業化。目前,擬定建設的協同創新中心共有九個,領域分別是:仿真與設計、智能機器人、先進製造、智能電網、水處理、節能減排、信息安全、遙感、食品科學與工程。

北京協同創新研究院院長王茤祥 指出,由於該院的發展目標是科技成果轉化,所以在績效考核方面首重技術產出及產業化績效。首先,為了彰顯該院的進駐專家學者是以應用研究專家為主,所以頭銜是強調推動產業化的「首席科學家」與「項目技術總監」,而不是教授、院士、主任或所長。而在具體績效指標方面,包括預期一年新增創新創業企業10家以上,還有50項以上具有核心競爭力的重大技術產生,且有企業願意「買單」等等,而不是看專利、論文產出或承接多少大型研究計畫。同時,該院推動「產業領袖培養計畫」,培養「產業博士生」,將採「雙課堂、雙導師、雙身份、雙考核」模式,預計首批培養100人,由企業家擔任產業化導師,學界教授擔任學術導師,主要特色是打破傳統以考試、學術論文為主的博士考核模式,將博士生投入科技成果產業化的實戰成效作為關鍵指標,也就是將培育產業博士生成為科技成果產業化的專門人才,視為人才培育的創新途徑。

四、觀察與建議

北京大學推動科技成果轉化的機制,首先是透過校辦企業方式,以方正集團為代表,由北京大學作為股東,投資校內的科技成果進行產業化發展。接著,訴求整體學科發展的完備,並帶動各基礎學科的科技成果轉化,北京大學決定重建工學院,並將產學研合作視為重點工作,建構相關的業務平臺,而北京創新研究院與北大工研院是主要的科技成果轉化項目來源。其中,北大工研院是以工學院本身的技術項目與產學研項目為主;北京創新研究院則是以工學院為基礎,聯合北京大學其他學院聯合開展技術與產學研合作項目的成果轉化。

在2014年北京市政府發布「京校十條」與「京科九條」以後,北京創新研究院進一步跨越,聯合其他大學、研究機構及企業,共同創建北京協同創新研究院,其研發成果將由合作企業實施產業化。也因為北京協同創新研究院的發展目標就是透過協同創新推動科技成果轉化,所以其績效考核首重技術產出及產業化績效,而非傳統的論文、專利或承接大型計畫的數量。另外,其重點工作之一是培養產業博士生,在培育方面由企業家擔任產業化導師,學位考核則是將博士生投入產業化的實戰成效視為關鍵指標。

從校辦企業到北京協同創新研究院,可以觀察到北京大學透過產學研合作的方式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特別是在「產」的部份,北京大學從本身投資創辦企業開始,進而更多引進、聯合外部的企業資源。在「學」與「研」的部份,則是可以看到跨越學院與學校疆界的軌跡,從學院之間的聯合,進一步擴大與外部大學及研究機構的合作。由此可見,在當前中國大陸科技成果轉化與產學研合作的政策趨向都更加明確以企業為主導的同時,北京大學本身即身兼「產」、「學」、「研」各方角色推動機制創新,以整合運用內部資源,並擴大與外部資源共同合作的可能性。借鏡北京大學的經驗,不論是大學、研究機構或企業之間的合作,我國政策都應進一步研議鼓勵機制創新,以促成更多元化的科技研發成果產業化及產學合作模式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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